圖片來源:金石堂
接續李佳燕醫師上一本著作「帶孩子到這世界的初衷」,相信這本書可以給家裡有被認為有ADHD孩子的家長很大的勇氣與支持(李醫師說他她沒見過真的需要治療的小孩),也希望台灣社會對小孩有更多的包容和同理,雖然在少子化越來越嚴重的台灣,我是很悲觀的,沒接觸過孩子,沒養育過孩子的人,幾乎不可能包容理解小孩,只有自以為是的傲慢。
有小孩的家長應該都感受得到,台灣人對小孩在公共場所的容忍度極低,這對小孩和帶小孩的家長都是極大壓力,雖然少子化的問題複雜,但不友善的育兒環境確實是原因之一。
李醫師真的是孩子的代言人,而且能言行一致,對待自己的孩子也和他推行的教育理念一致,對那些被貼上標籤的小孩和家長而言,有專業人士的鼓勵和支持,想必更有力量與勇氣為自己的孩子爭取該有的權利;在各種批評與質疑的聲浪中,有李醫師的支持,讓家長們有力量度過難熬的育兒歲月。也很感謝李醫師在忙碌的生活中能將她的理念與科學論點集結成書,造福更多人,也為台灣固有的教育思維注入活水,雖然改變極為有限且緩慢,但總需要有人開始推廣倡議,改變才有機會。
「佳燕醫師對於現今教育與教養現場,害怕差異,無法忍受自主意見,且仍存在諸多非必要的規訓與命令,感到痛心疾首,並比喻為是在製造罐頭小孩的工廠。」
「讀著每個佳燕醫師筆下的所謂ADHD案例,令人心痛。到底是誰有病?是誰需要醫療?書中許多換環境之後,孩子就沒問題的例子,不僅讓我們警覺到環境對於兒童的壓迫,也再次理解到正常與不正常之間僅存在極細的一條線。疾病往往有其社會根源,是生理與人的社會處境交織下的產物。近代德國著名的醫師政治家菲爾柯(Rudolf Virchow, 1821-1902)曾說過:「醫療是一種社會科學("Medicine is a social science...")」菲爾柯以社會調查來觀察族群、階級與文化,進而了解疾病。他了解到貧窮與疾病相生相隨,因此主張醫師是窮人的倡議者。台灣社會貧窮嗎?GDP世界排名第二十一的台灣,卻是一個在各方面很貧乏的社會。抱著小孩的教育「不能輸在起跑點」上思維的人們,努力鞭策著小孩考試要以九十、一百分為目標,老師的話是鋼鐵的事實,不容質疑,連好奇發問都不允許。我們貧乏到很多人難以想像,除了將小孩養成資優生之外,還有什麼路可以走。我們獎賞學業成績好的學生,卻無視善良、有自主性與創造力的學生。難道,善良、自主性、創造力不是值得珍惜的特質嗎?」
「我們也該反省,社會在過度鼓勵透過學業成績來贏得資源與地位的人的同時,是否也在毀壞善良、利他、創造力與正義。」
「仔細想想,李醫師說得有道理:「我們根本不把孩子當孩子看」。孩子需要從玩耍中溫習與成長;我們卻要孩子從很小開始,就遵循繁瑣的社會規範,連怎麼玩都由大人主導與安排,完全剝奪了孩子的天性與「自由玩樂」的內在需求。
或許,不正常的是大人,需要被治療的是整個社會。」
「老師認為學生上課不專心,考試考不好,便是有腦部的疾病。這樣偏頗的認知顯然須從根本,也就是重新認識「什麼是小孩」開始。
之前,為了幫兒子找到一個像給小孩玩樂的幼兒園,我曾經參觀了不下十家的幼兒。而我所看到的幼兒園,多數把小孩當小大人般管理。」
『「我三歲,我不是讓人造來坐直、擺好手、輪流、有耐心、排好隊、保持安靜的。我需要動、我需要新奇、我需要冒險,我需要用我全部的身體去參與世界。讓我玩,相信我,我是在學習。」他們認為三歲小孩是透過玩耍來學習,而不是像大人一樣坐在椅子上聽課、書寫、背誦。』
「受到如此強烈「維護兒童本性」的精神所薰陶,瑞典人養育孩子的觀念與做法,自太與強調聽話、守規矩,以大人需求為主的東方人大相逕庭。
瑞典不像台灣,台灣的孩子從小學開始便考試不斷,瑞典則是上大學之前很少有考試;台灣的孩子上學最好保持衣服乾淨無損,即使是上美勞和體育課,大人仍會要求孩子保持衣服潔淨,且誇獎不會弄髒衣服的孩子;瑞典的孩子則是一早穿衣服出門,便是要讓孩子玩髒的,即使是下雪的冬天亦然。」
「大抵上,上課常發呆愛做白日夢的、功課經常無法完成的、上課講話講不停的、愛搗蛋惹人厭的、愛打架的、字寫很醜的、抽屜很亂的、經常忘記帶東西的、上課起來走動亂叫的、老是嗆老師的、考試分數很差的、動作拖拖拉拉的……這樣的小孩很容易會被認為是注意力不足過動兒。
可是,孩子會有這些行為,不是只有腦部生病這樣一個可能的原因。許多偉大的科學家,例如:牛頓、愛迪生、愛因斯坦,兒時也都不是乖巧聽話學習順利的孩子。難道他們都是應該去接受診療的孩子嗎?」
「如果活動很無趣,無分大人、小孩,大家都會有專注的困難。尤其是上學,課堂上課是否能吸引人,取決於老師的能耐。上課無聊又冗長,卻要求孩子一定要全神貫注,豈不是強人所難嗎?」
「想想看,坐在教室的座位上,無法好好坐著,會玩手指頭之類的,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麼?是生了一種叫過動症的疾病嗎?還是因為上課實在太無聊了呢?
這些被視為疾病症狀的可議之處,即是不管上課有多無趣,都不准孩子表現出「我覺得很無聊」的任何行為,也就是說再無聊的課,孩子都得專心聽講,至少要裝得像在專心聽講。但,大人自己做得到嗎?」
「分數至上的學習環境、以考試成績來評斷孩子的好壞、大人影響其他孩子,一起拿分數來打擊成績低分的孩子,這些大人一手營造的不友善環境,才是造成孩子失去自信心與學習動機低落的原因,並不是孩子本身的特質所造成。
也就是大人先來打擊孩子的自信心,再來說「趕快帶孩子去看診、服藥」,但如果能換個做法,也就是大人不把學業成績的分數高低,視為孩子來學校求學的唯一目標。大人如果能重視體能活動、同學互動、美勞創意等非筆試的表現,如同學科的考試成績一般,豈不是更符合教育的初衷?
結果,在現實環境是:面對此種以學科考試分數來標籤孩子的扭曲的教育環境,我們的處理方式,不是扭轉此種違背教育宗旨的教育環境,而是要盡快以醫療、以藥物來改變孩子,讓他可以融入扭曲的環境裡,這真是黑白顛倒的處置。」
「如果我們視孩子為一個應該被尊重的完整個體、一個完整的人,我們會因為一個人不守規矩,就建議他去看精神科嗎?我們會自認為懷抱善意、態度誠懇地告訴認識沒幾天的人:「我建議你去看精神科」嗎?當然不可能。
如果一個家長對老師說,或者一個老師對家長說:「我建議你去看精神科。」你能想像被建議的人是什麼心情嗎?他會感激你的一番好意,還是氣憤到想揍你一拳?」
「我曾經在一場針對過動兒家長的演講中,問過被診斷為過動兒,也跟著來聽講的一:「你們喜歡被說是腦部生病的過動兒,還是被說是調皮搗蛋?」結果這十幾位小學生異口同聲,大聲地回答我:「調皮搗蛋!」
瞭解孩子的人,對這樣的答案,應該一點也不意外。
是的,對孩子而言,「腦部生病」可能是更汙名、更抬不起頭的標籤。生病,必須博取他人的同情,是會被同儕嘲笑的弱者。而「調皮搗蛋」可不同了,調皮搗蛋雖然會被大人處罰,卻有一種類似《海賊王》的梟雄霸氣。那不是弱者,那是草莽英雄。」
「當過動症成為解釋孩子「不乖」行為的主流,也就是當孩子經常出現不當行為,即被認定是腦部生病,給予「注意力不足過動症」的診斷,接著藥物治療,這樣的處置看起來順暢無比,但卻讓人憂心。
憂心什麼呢?如此的處置,有可能會發生一個巨大的問題,那就是:忽略了,也遮蔽了其他可能是真正困擾孩子的各種因素。」
『「我們一直以為服藥讓孩子成績進步,會增進孩子的自信心。可是,有些時候,卻造成孩子無法掌握自己是誰。那個表現優秀的人,是我嗎?我的好成績,是因為我的努力,還是因為藥物的幫忙?沒有了藥物,我會是誰?
所謂的自信心,竟然不是真的自信心,而是建立在藥丸上的「它信心」。』
「每一個被說是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孩子,我都會入班觀察,看老師班級經營的方式;也會做家庭訪視,探望孩子在家裡時,與家人互動的情況。到頭來,往往老師和家長才是我的個案,孩子本身其實好得很。我這樣協助孩子,到目前為止,沒有一個孩子被我轉去醫療院所看診吃藥。因為他們真的不需要啊!」
「一九七三年之前,在《美國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》(DSM)裡,同性戀是屬於精神疾病,必須以藥物、電擊等來治療。
一九七三年之後,美國的精神醫學界不再認為同性戀是疾病,而是屬於人類正常的性傾向。
一九九七年之後,甚至認為試圖以各種方式改變性傾向,是違反職業道德的。
同性戀者還是同性戀者,他們沒有改變。改變的是專家的定義,改變的是生活環境與法律。他們的幸褔感,不是因為他們被調整成和大多數人一樣,而是圍繞在他們周圍,與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的整體環境改變了,改變成他們也能幸福生活的樣態。」
「每一個孩子都要塑造成「溫和,合群,和氣,聽話」嗎?
正常與不正常的界線,是如此模糊難辨,甚至因為時空不同,判斷也不同。
我心疼地望著眼前這位未來的運動選手,心想:孩子,你沒有問題,你就是個愛運動的人。數學、語文的學科無法吸引你的興趣,但是體能運動卻是你的強項。只是你不幸生長在一個不健康的社會,會背書,不愛運動的孩子,大人不會說他有問題;相反地,愛運動,不愛背書的孩子,卻無法被接納。
愛運動、愛跳舞的孩子,在台灣這個還停留在士大夫觀念的社會,就是這麼容易被貼上過動的標籤。」
「那些被老師說是過動兒而來找我談話的孩子,在問診、瞭解詳情之後,若明顯是老師班級管理不當,並非孩子有問題時,我會建議父母幫孩子轉學。
轉學之後,孩子變化之大,遠遠超乎我們所能想像。
孩子非常敏感,知道誰討厭他,誰愛他。孩子不願順服於討厭他的人,孩子會為愛他的人而努力。」
「國家常常說適性適教,因材施教,窮不能窮孩子,這些都是狗屁話,都是官話。
這已經不是一個老師、一個家長、一個不一樣的特質所造成的誤解,而是整個社會還停留在士大夫的觀念,重文輕武所產生的結果。」
「更多的孩子是多重因素交疊,是雞生蛋,還是蛋生雞?早已分不清楚是孩子真的生病,需要治療?或是父母本身教養態度欠妥、學校教育有問題?還是整個社會「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」既單一又單薄的價值觀所導致?
我稱這許多被誤以為是注意力不足過動兒的孩子,是「被過動症」。」
「追求學科成績、重視考試排名、要求學生聽從老師,這樣的教育氛圍之下的師培教育,是不是已經扭曲變形?老師雖是教育專業,但是他只是一般人,他也是從追求名次、學業成績好就是好學生、好動就是過動,這樣普遍的社會認知中成長而來,如何能豁免於被社會所影響?」
「我望向母親,母親嘆了口氣:「我也知道啊!我也知道你就是不適合台灣這種死背填鴨式的教育啊!我也知道芬蘭那種開放式的教育很適合你啊!有錢的家庭,小孩送出國;可是我們家沒有錢,我們沒有錢,你只好留在台灣吃藥。」
「有錢帶出國讀書,沒錢留台灣吃藥」,這段話,出自一位精疲力竭的母親,我聽了很心酸。
真的很期待有一天,沒錢帶出國的孩子,也可以在台灣上學,如同到北歐上學般如魚得水,不必吃藥。」
「我們面對的是一個與我們出生時完全不同的世界。這是一個屬於孩子的世界,而我們是走在這個新世界邊陲的陌生人。也因此,我不敢為兒子建議任何與他未來人生相關的抉擇。
兒子要出國留學,他自己去找補習班辦理出國。要去哪一國?要去學什麼?我完全不知道,也不敢給任何意見,因為我很清楚,未來不是我可以預估的,我沒有能力給出絕對有把握的正確建議。」
「作家吳曉樂曾經說過:「要一個孩子有國際競爭力,是要無論把孩子丟到哪裡,他都能活,而且活得還不錯。」我真是太贊同不過了。
一個孩子無論是在非洲、越南、英國、美國、韓國……他都能活,而且過得還不錯,自然是最有國際競爭力的人了。仔細想想,我們的過動兒,可能就是最具有國際競爭力潛能的孩子,因為過動兒活力無窮,奇思幻想特多,敢冒險,遇到困難,還能想出各種各樣超乎想像的解決辦法……這些特質,正是闖蕩未來世界需要的特質啊。
孩子將面對的世界,完全無法預料。我們如今給予孩子的學習與教育教養的目標,真的是在增強孩子未來的競爭力嗎?我們努力為孩子做的事,對孩子的許多要求與規定,也都有助於增強孩子未來的競爭力嗎?
未來既然不可知,以上的問題,我們不可能有肯定的答案。所以,我們究竟是為何而對孩子有各種要求?是因為自己沒有安全感嗎?還是為掩飾自己的無知?為了眼前的面子?
我們必須謙虛地坦承對於未來世界的無知。當我們自以為是的強迫孩子依照我們的意願,來決定人生重要的選擇時,我們何其膽大妄為。我們在為一個充滿不可知的未來背書啊!在決定一個獨立的生命的人生啊!
正因為世界以我們抓捏不及的速度,往前急速滾進,身為大人的我們焦慮不堪到慌亂、不知所措,只想著要孩子提早學習、學習更多、花更多的時間在學習上。我們以為只要孩子比我們更用功讀書,背誦更多知識,更早學會各種考試題目,便可以跑在別人前面,擁有絕佳的國際競爭力。
於是,我們以昔日習慣的認知和學習方式在迎接新世界,偏偏那些舊式的學習模式,便是注意力不足過動兒最困難的學習模式。」
「請勿處罰注意力不足過動兒不准下課。如果要幫助注意力不足過動兒,請勿不准他動。相反地,請讓他動,讓他大大地動。動越多,他越能靜。」
「有許多研究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專家強烈建議:讓孩子走入大自然,可以增進孩子的專注力。
已知運動可以改善注意力不足過動症,而走進大自然,比起室內運動,對孩子的幫助更為顯著。」
「可是,有時大人並不太願意讓孩子自由玩樂。玩樂在東方的思維裡,是努力不懈的相反詞。一千多年前的文學家韓愈所寫的名句「業精於勤,荒於嬉」,流傳至今,大家依舊奉行不悖。
大人看到孩子整天埋首書桌,勤奮讀書,便喜形於色,不會擔心孩子是否缺乏與朋友互動的生命經驗;相反地,孩子若是整日在戶外與朋友嬉戲玩樂,大人可就無法容忍了:「整天都在玩,你什麼時候讀書!」」
「小孩不是縮小版的大人。雖然每一個大人都曾經是小孩,但卻彷彿喝了忘川的水,兒時的心情全忘了。」
「大人在乎的事物,是小孩不介意的;同樣地,小孩視為最重要的事情,在大人眼裡,卻是無聊透頂,簡直如火星人遇到地球人。這是大人很容易看小孩不慣,小孩又嫌大人囉嗦的原因之一。」
「老師說全班十幾個小朋友都可以靜靜坐著二十分鐘聽講解,只有他們家小孩做不到。當然是他們家小孩有問題。
我聽了,直搖頭。
我說:「有多少繪本在推崇『我很特別』,老師可能上午才剛唸完《我很特別》的繪本,下午卻跟父母說:『你的孩子很特別,請帶他去看醫生。』這不是很矛盾嗎?是要特別,還是不要特別?」」
「不只注意力不足過動的特質與遺傳有關,應該說每一個孩子的各種特質,都跟遺傳有關。」
「我們可以反問自己:不遵守這些規定會如何?左思右想,如果答案是:好像也沒有什麼嚴重或不可彌補的後果,那便是我們必須重新思考的時候了。
究竟制定這則規定的必要性是什麼,假使怎樣都想不出個足以說服人的理由,這則規定即是非必要的,可以考慮廢除。」
「是啊,如果能拋掉許多非必要的、雞毛蒜皮的規定,孩子不就無規可犯了,哪來犯規的孩子啊!
正如大人總是說:「青春期的孩子愛叛逆。」大人可以思考何謂「叛逆」?叛逆說穿了,只是愛違抗大人的意旨、觸犯大人立下的規範罷了。
如果規範非常少,青春期的孩子哪來規範可以違反呢?要叛逆什麼呢?」
「有許多行之多年的規定,需要我們重新思考。
有許多的規定,行之多年,且非常普遍,但都值得我們重新思考其必要性。
例如:上學時,一進教室,雖然還沒有上課,小孩會被要求保持安靜,不准講話。
想想看,這些規定的目的是什麼?有必要嗎?孩子可能昨天出遊,有許多新奇的經歷,急著要和同學分享;比如中秋節全家烤肉、玩仙女棒,差點燒到衣服,想告訴同可能被父親冤枉罵一頓,心情惡劣,希望找好朋友傾訴;可能……
結果,一個規定:不准講話,什麼互動都不可能發生。這樣對孩子是好的嗎?上學的目的,不只是學科的學習,還有其他同等重要的學習:學習與他人互動、建立關係,學習分享與分擔。而規定一進教室,即必須安靜,根本阻礙孩子們彼此感情的交流,完全悖離學校教育的目的。」
「我認識一位帶班經驗豐富的老師。她告訴我,她每帶一個新的班級,都會去拜訪每一個學生的家。
當她抵達學生家的時候,面對孩子和他的家長,即使再令人傷腦筋的孩子,她還是只會告訴孩子的家長:他們的孩子在學校表現優秀的部分。
她說:「每一個孩子,絕對都有值得鼓勵、誇讚的地方。」
隔天回到學校,她會告訴全班同學,她昨天去誰家訪視。這位同學在家表現有多麼好,讓老師感到欣慰。這位老師說她帶班多年,從來沒有一個學生是需要看診服藥的。每一個孩子都有他的特色:愛打架的孩子,後來擔任警察;愛說話的孩子,最適合做業務。」
「不是每個孩子都適合台灣的教育環境。
大人必須瞭解與面對:不是每一個人都適合台灣這樣的教育環境。
怎樣的教育環境?從小學到高中,不重視雙手操作,多著重於學科的背誦記憶與答題熟練。適合這種教育方式的孩子,考試自然能拿高分,但是並不表示這樣的孩子就比較厲害、有出息;同樣地,不能適應這種教育方式的孩子,也並非比較差、比較笨、比較無能。」
「社會上有千萬種的職業,有的職業一定要相關科系畢業,且有專業證照;有些職業確實會針對畢業的大學與科系來決定是否錄取。但是,正如前文所述,並非所有的孩子都適合讀書,有許多孩子無法適應台灣這種讀書考試的模式,但是擁有其他的專長,有些孩子則擁有測驗考不出來的能力。」
「台灣的社會,對於孩子的表現,仍然習慣以考試分數、學科成績來評斷。考高分,即誇讚有加;考試分數差,則詆毀孩子的信心,在所不惜。
什麼時候,大人才不會因為考試成績不佳,而擊垮孩子的自信心呢?」
「我認識一個孩子,從小左右分不清楚,穿鞋老是穿反;寫字常只寫一半,就跳過接著寫下一個字了,舉例來說:要寫「就」,卻只寫了「京」,沒有寫「尤」,要寫「的」,只寫了「白」,漏了「勺」。凡是兩個字合成一個字的,常常只寫一半;筆劃亂七八糟,完全不照規矩來;走路走不穩,一天到晚在跌跤;易碎品經過他的手,十之八九會摔破;不睡午覺,即使一再被記警告,卻硬是不願意趴在桌上,假裝睡覺;桌上鋪了新桌巾,他竟然故意拿美工刀割破桌巾,即使被教訓了一頓,下次依舊明知故犯;上課搖腳搖不停,搖到前座同學都抱怨;聽課聽了無聊,乾脆跟鄰座聊起笑話來,讓座位附近的同學一起歡樂,笑聲甚至蓋過老師的講課聲,干擾老師上課;一遇到老師有不合情理的要求,他便起身質問,甚至抗議……
如果這是你的孩子,你會如何對待這個「症狀」看起來像注意力不足過動和感覺統合能力差的孩子?帶他去「治療」?去上職能治療課?
這個孩子就是我。」
「許多為世人創下偉大成就的名人,童年都有類似注意力不足過動的傾向,像多才多藝的藝術家兼發明家達文西、發明電燈的愛迪生、音樂神童莫札特、帶領英國人打勝二次世界大戰的英國首相邱吉爾、微軟創辦人比爾·蓋茲……他們或許對日常生活的瑣事顯得漫不經心,對某些事情的學習,顯得遲緩,不過一旦找到他們的興趣所在,他們的專注力卻極為驚人。
如果這些名人,當年即被帶去看診,甚至服藥,仍然能產出這些造福人類命脈的創作與發明嗎?」
「我們是否窄化了「正常」的定義?」
「當教育、教養有問題時,解決方法是要孩子看病吃藥來適應,還是改變教育、教養的方式?
使用藥物讓孩子聽話、變乖,是否剝奪了多元發展的可能?
孩子有拒絕服藥、變乖的權利嗎?
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診斷、治療方式與目標,若從兒童為主體的兒童人權觀點出發,是否有所牴觸?
一個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診斷,似乎撕掉了孩子「壞小孩」的標籤,卻也貼上了另一個「病態」的標籤;一個簡單的藥物治療,孩子看似狀況有「進步」,大人滿意,小孩少受苦,卻分不清用藥前還是用藥後,才是孩子的原貌?用藥後,孩子是更有自信,還是徹底毀了自信?
注意力不足過動症,牽涉到教育問題、家庭問題,甚至整個社會的互動與價值觀,更與這個國家的大人如何看待孩子息息相關。
面對家庭的功能、學校的角色和社會的運作,隨著時代變遷,在瓦解、重塑、翻轉中,注意力不足過動症,從定義到藥物,從診斷到處置,從來就不是一個單純的醫療問題,尤其處在重視兒童人權,營造多元社會的趨勢,未來更不會是。」
